感秋五首 其一

昨天正午出门还携带着扇子，今早穿衣便觉晨寒侵体衣衫单薄。
起身之后又重新躺回床上，不敢出门推开柴门向外张望。
不知道是生病导致身体这般衰弱，还是年岁渐老让我变成这样。
我平生性格素来刚直急躁，向来畏惧暑热而喜爱清寒。
想起当年我有幸被举荐参加乡赋，踏着积雪前往京城赴礼部的春试。
身上穿粗麻短衣后背不垫丝绵，脚踩草鞋脚底磨出厚茧也照样奔走。
夜里在驿站长亭就着热水洗脚，吹灭灯火还在吟诵旧日的书卷。
买上几杯酒消解孤愁烦闷，放声高歌声浪震得屋椽都微微发颤。
何曾为秋寒到来而悲戚，瘦硬的肩头像山棱一样高耸从不弯折。
如今秋风直透我的骨髓，秋露仿佛要滴进我的肺腑肝肠。
我本想强撑精神和秋寒相抗，秋寒却先一步让我浑身酸软无力。
我连声叹息不住地感慨，人世间谁又能长盛不衰永远是少年呢。

• 柴关柴门，这里代指居所的院门，也引申为乡野的门径。
• 忝乡赋谦辞，指自己有幸被地方举荐参加科举乡试，获得赴京应试的资格。
• 春官唐宋时期礼部的别称，掌管科举考试，这里代指礼部主持的京城会试。
• 布褐粗麻布制成的短衣，是古代贫寒士人所穿的衣物。
• 纩丝绵，这里指垫在衣物里的保暖填充物。
• 芒鞋用芒草编织的草鞋，古代出行时穿的轻便鞋履。
• 濯足洗脚，这里指长途跋涉后在驿亭休整。
• 廪秋深秋，秋气充盈、寒气渐盛的暮秋时节。
• 臞肩瘦瘠的肩膀，这里指清瘦却刚硬的体态。

这首诗采用典型的今昔对照结构，前半部分写当下衰病畏寒的境况，后半部分回溯青年时代赴京赶考时不畏苦寒、意气风发的往事，两相对比之下，岁月催人老的感慨自然流露，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杨万里以“诚斋体”独步南宋诗坛，这首诗完全以日常口语入诗，没有用任何生僻的典故炫博，却将身体的体感、人生的况味写得入木三分，末句“叹息复叹息，谁是长少年”以直白的诘问收束全篇，将个人的衰病之叹升华为普世性的生命感慨，余味悠长。

这组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前后，当时杨万里因病辞官闲居吉水故里，正值深秋时节，寒疾侵扰身体，他触景生情写下五首感秋抒怀的诗作，这是其中第一首。

此时杨万里已步入中年，数次出仕又数次退隐，半生辗转奔波，早年的意气风发渐渐被岁月磨出衰惫之感，秋日的萧瑟氛围恰好触发了他对自身境遇与人生过往的深度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