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秋五首 其二

洗漱打理全部完成，我端正坐好整理衣帽。
拿过铜镜忽然瞥见自己的面容，几乎认不出镜中人是谁。
原本还自恃身体尚且强健，完全没察觉年岁已经衰老。
抬头望向原本繁茂的佳木，对着人也显得黯淡全无神采。
我想要向它倾诉我老去的心事，它反倒先怀着秋日的悲意。
树木悲愁却不懂饮酒消愁，只发出瑟瑟声响仿佛在嗟叹怨怼。
我姑且呼唤美酒前来相伴，慢悠悠地把酒斟满细细品味。
我醉了之后连自身的存在都忘却，哪里还会在意春秋的流转变迁。

• 盥漱洗手漱口，泛指晨起洗漱打理的日常事务。
• 危坐古人日常端正挺直身子坐着，是一种端谨的姿态。
• 嘉木原本指长势繁茂的优良树木，这里泛指秋日里的林木。
• 渠宋时口语里的第三人称代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它”，此处代指林木。
• 麴生酒的雅称，因酿酒离不开酒曲，古人便以“麴生”作为酒的拟人化代称。
• 怨咨哀怨嗟叹，这里形容秋风吹过树叶的声响仿佛带着愁绪。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把传统悲秋题材写出了诙谐跳脱的“诚斋体”独有风味，没有堆砌衰飒的秋景意象，反而从揽镜自照的生活化细节切入，把暮年猝然发现自己老去的错愕感写得鲜活真切。

诗人没有停留在自伤衰老的情绪里，反而做了一个极有想象力的趣味对照：人还没来得及向树木倾诉老之将至的愁绪，树木反倒先被秋意染出了悲容，把人与木的主客关系完全颠倒，充满了童趣般的奇思。

全诗最终以呼酒自遣、醉后忘我的通达姿态收束，把岁月流逝的淡淡怅惘，转化为随性自适的人生态度，没有半点悲秋诗词常见的沉郁压抑，尽显杨万里晚年通透旷达的心境。

这首五言古诗是杨万里晚年退隐吉水故里时的作品，属于他闲居时期感遇抒怀的系列诗作。

当时杨万里已经数次辞官归隐，远离官场纷扰，在乡野间随遇而安，秋日凉风吹起时，他从日常起居的细碎感受出发，写下这组《感秋》诗，跳出传统悲秋题材的沉郁套路，尽显诚斋体的通透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