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六首·其三

这只甲长一尺二寸的灵龟，自古以来就栖息在幽邃的深水之中。
往日它在五湖之内自在浮游，在三江之间从容宛转穿行。
为何不往更深处潜游，反而轻率地来到水浅的溱水洧水流域？
溱水和洧水的源流十分狭窄，春秋时节水浅得连车轴都浸不湿。
渔夫们往来穿梭不停，各类渔网在水面交织遍布。
一旦错失了藏身的机缘，就被剖腹掏肠流血而死。
它的甲骨被送进庙堂供占卜祭祀使用，鲜美的肉被盛进礼器充当祭品。
落到这般境地又能怨怪谁呢，这场灾祸全是自己招来的。
它的余灵依托在灵龟占卜的功能上，依然被世人恭敬地信奉。

• 宝龟古人认为龟有灵性，将甲长一尺二寸的大龟称为宝龟，专门用于占卜和国家祭祀。
• 五湖泛指太湖流域的广阔湖泊，是传说中龟类栖息的浩渺水域。
• 三江古代对长江下游众多水道的统称，水域辽阔人迹稀少。
• 溱洧溱水和洧水，春秋时期郑国境内的两条小河，以水浅流狭闻名。
• 濡轨濡指浸湿，轨指车轴头，形容水势极浅，连车轴都浸不到。
• 网罟罟指渔网的网眼，是各类捕鱼器具的统称。
• 萦藟藟原指缠绕的藤蔓，这里形容渔网彼此交织、遍布水面的样子。
• 刳肠剖开腹部掏出内脏，是古代宰杀祭祀用龟的传统操作。
• 笾簋笾是竹制礼器，簋是青铜或陶制礼器，都是古代祭祀时盛放供品的专用器具。
• 否出自《周易》否卦，代指厄运、灾祸。

这首诗通篇采用寓言托意的手法，以宝龟的人生轨迹喻指世人的仕进之路，叙事层层递进，寓意极为深刻。

开篇极写宝龟往日在广阔深水之中自在遨游的状态，与后来误入浅流、遭人捕获的结局形成强烈反差，自然引出对祸福自取的反思。王绩并没有将批判的矛头指向捕鱼的渔人，反而点明灾祸是宝龟自己脱离了深隐的处境才招来的，清晰地彰显出诗人主张远祸全身、不趋附仕途的人生哲学。全诗语言质朴古淡，完全继承了汉魏古诗的咏怀传统，没有初唐宫廷诗的浮艳习气，是王绩五言古诗的代表作品。

这组《古意》是王绩隐居东皋时期创作的寓言咏怀诗，大约作于唐初武德年间。

王绩身处隋唐易代之际，曾三度出仕又三度归隐，亲眼目睹了隋末唐初官场的残酷倾轧与仕途的重重凶险，对老庄全身远害的思想深有共鸣，于是借古喻今，通过一系列咏物作品抒发自己对人生祸福的深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