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六首·其四

松树生长在北面的山岩之下，自古以来就没有行人的路径。
它舒展枝叶拂过云烟，根系深扎环抱山岩的洞穴。
它自认为生得其所，独自怀抱凌驾云霄的高洁品格。
何曾畏惧过斧头的砍伐，多少次经历寒霜暴雪的侵袭。
狂风撼动着西北方向的枝干，冰雹打落了东南处的枝节。
不知不觉岁月已经流逝了很久，渐渐觉得枝干开始摧折。
攀附的藤萝上下都碎裂开来，松树的枝干也纵横开裂。
眼看就要完全糜烂朽坏，平白之间便要与灰尘一同消泯。
哪里会得到名匠匠石的眷顾，又哪里会被王孙贵族攀折赏玩。
世间万物的盛衰本就有定数，古代圣贤也不曾对这等事挂怀。
寄语世间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啊，不要为年老衰颓而空自嗟叹。

• 由来从来，自古以来。
• 布叶舒展枝叶。
• 捎拂掠，轻轻擦过。
• 负怀抱，持有。
• 斤斧斧头，代指砍伐。
• 陨打落，坠落。
• 行当即将，将要。
• 坐凭空，平白。
• 匠石出自《庄子》，古代传说中技艺高超的名匠，这里代指优秀的木匠。
• 屑顾惜，在意。
• 悠悠者指世俗中为名利奔波忙碌的人。
• 大耋指高龄，年老衰暮。

这首诗是典型的托物言志作品，通篇以孤松的完整生命历程为线索，不刻意雕琢字句，延续了王绩诗风质朴淡远的特点。

诗人没有把松树塑造成传统意象里经冬不凋的君子典范，反而写出它最终归于朽坏的结局，由此引出“盛衰自有时”的哲思，跳出了传统咏松诗执着于品格标榜的局限，体现出深受老庄思想影响的通达生命观。

全诗最后落脚于对世人的劝诫，反对为年岁衰老、功名得失而焦虑嗟叹，尽显隐士超然物外的从容心境，也暗合了王绩一生顺应本性、不逐世俗的人生选择。

王绩是初唐著名的隐逸诗人，隋末曾出仕任秘书正字，后弃官归隐东皋，自号东皋子。《古意六首》是他隐居期间创作的一组咏怀诗，多以自然事物寄寓人生哲思，这首是组诗的第四篇。

当时初唐政坛仍风云变幻，不少士人汲汲于功名利禄，王绩自身也经历过数次出仕又退隐的人生选择，这首诗正是他在这样的心境下，借孤松的意象表达自己顺应自然、不忧盛衰的隐逸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