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十二首·其六

西日下山隐,北风乘夕流。
燕雀感昏旦,檐楹呼匹俦。
鸿鹄虽自远,哀音非所求。
贵人弃疵贱,下士尝殷忧。
众情累外物,恕己忘内修。
感叹长如此,使我心悠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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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向西隐没在山后,北风趁着傍晚的寒势吹彻天地。
燕雀感知到黄昏与清晨的时序变化,在屋檐边呼唤自己的同伴。
鸿鹄虽然能够自由高飞远走,它的哀鸣却并非出于自身的诉求。
显贵之人鄙弃地位低微、有过失的寒士,身处下位的读书人常常满怀着深切的忧虑。
多数人的情绪都被身外的功名利禄所牵累,宽恕自己的过失却忘了精进内在的品德修养。
世事常常如此让人感慨,不由得让我的心中满是悠长的怅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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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夕流傍晚时分的气流,这里指傍晚的风势。
  • 檐楹屋檐下的廊柱,代指燕雀栖息的民居房舍。
  • 匹俦同伴、伴侣。
  • 鸿鹄天鹅,古代诗文常用来比喻志向高远的贤士。
  • 疵贱有过失、地位低贱的人,这里代指失意的寒士。
  • 殷忧深切的忧虑。
  • 内修内在的品德修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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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运用比兴对照的手法,将燕雀趋暖呼伴、苟且眼前的庸常状态,和鸿鹄高飞远举却仍怀哀音的处境形成鲜明反差,暗喻了当时朝堂之上小人得志、贤士失意的现实格局。

诗人进一步将批判的锋芒指向普遍的世俗乱象:权贵鄙弃寒微之士,下位者常怀忧惧,世人多被身外的功名利禄牵累,一味宽纵自己却不肯精进品德修养,种种颠倒的世相让诗人忍不住发出悠长的喟叹。全诗语言古雅质朴,寄慨遥深,完全继承了魏晋咏怀诗的风骨,将诗人忧时伤世的怀抱展露无遗。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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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遇十二首》是张九龄的经典组诗,整体创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

当时张九龄遭李林甫等政敌构陷,被罢去宰相职务,外放为荆州长史。仕途的剧烈挫折让他对朝堂乱象、世俗人情有了极为痛切的体察,便效仿阮籍《咏怀》、陈子昂《感遇》的创作传统,以比兴托意的手法写下这组五言古诗,本首是组诗的第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