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讽九首·其六

黄檗长得多么青翠茂盛，生长在空寂的城边霜雪之中。
千万种林木都已经枯萎凋零，唯有它持守苦节傲然存活。
若是它当初被名匠匠石看中，就会被雕刻成祭祀用的精美礼器。
如今它得以保全自然的年寿，这份本心也丝毫没有可羞耻的地方。
高处可以留宿枭鸟怪类，低处也能容纳蝼蚁小虫栖居。
倘若建造大厦要选拔栋梁之材，它亭亭而立的身姿正可托付给有德的君子。

• 蘗即黄檗，又名黄柏，落叶乔木，树皮味苦，耐寒性极强。
• 苦节原本指持守清苦节操，这里双关黄檗味苦、耐寒不凋的自然特性。
• 匠石古代传说中技艺超凡的名匠，出自《庄子》，后世用来代指高明的工匠。
• 牺黄指古代祭祀用的黄黑色精美礼器，这里代指被雕琢成贵重器物的木材。
• 天年自然的寿命，指未经外力摧残而终其天年。
• 抡材选拔木材，后世多用来代指选拔人才。

这首诗以黄檗为核心意象，通篇采用托物言志的比兴手法，是典型的晚唐杂讽诗作品。

诗人没有走传统咏物诗赞美栋梁之才的老路，反而刻意突出黄檗不被名匠看中、免于雕琢的遭遇，将“保天年”作为值得肯定的选择，暗讽当时朝廷选材往往扭曲士人本性，将异化为庙堂礼器才视为荣耀的荒谬标准。

全诗语言质朴沉郁，双关手法运用自然，既写出了乱世之中守道君子不媚世俗、包容万物的品格，也暗含了诗人自身隐居不仕、不与腐朽朝政同流合污的人生取向，言近旨远，余味深长。

《杂讽九首》是陆龟蒙晚年隐居吴地甫里时创作的组诗，作于晚唐乱世倾颓之际。

当时朝政腐败，藩镇割据，大批守道正直的士人得不到朝廷重用，诗人自身也因屡试不第，长期隐迹江湖，便借这组杂讽诗托物寄兴，抒发对现实人才制度的不满，这首是其中专咏草木守志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