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赞十首·其二

虚妄的色身对着镜子照见影子，影子和虚妄的色身没有任何差别。
只想去掉影子留住色身，却不知道色身原本和影子一样都是空幻的。
色身本来就和影子没有差异，不可能一个存在一个不存在。
如果想要留存一个、舍弃另一个，就会永远和大乘真理相互疏离。
更进一步如果贪爱圣境、憎恶凡俗，只会在生死苦海中轮回沉浮。
所有烦恼都是从妄心而生，倘若没有妄心，烦恼又能安住在哪里？
不必劳神去分别执着各种外相，自然就能在须臾之间证得大道。
人在做梦的时候会在梦中造作种种事，醒来之后梦中的境界全都消失无存。
反过来思索醒时和梦境的关系，两种颠倒的妄见其实并没有差别。
想要改去迷妄、求取觉悟来获得功德利益，和逐利的商贩又有什么区别？
动与静两边都不执着，恒常安住于寂灭之境，自然就能契合真如本性。
如果说凡夫众生和佛是全然不同的，就会永远和佛道相隔遥远、彼此疏离。
佛与众生的本性从来没有两样，自然就能证得究竟圆满的无余境界。

• 妄身佛教术语，指由四大和合而成、虚妄不实的世俗色身。
• 相踈踈为“疏”的古异体字，意为相互疏离、背离。
• 须臾佛教中的极短时间单位，此处形容极为迅速、片刻之间。
• 真如佛教术语，指不生不灭、恒常不变的宇宙本体与众生本性。
• 究竟无余指证得圆满至极的涅槃境界，没有任何剩余的烦恼妄见。

这首禅偈最突出的特色是用日常浅近的譬喻拆解层层递进的二元妄见，没有使用晦涩的义理术语，以镜影、梦觉两个生活化的意象，直接点破“身影同虚”“梦觉无差”的核心要义，让抽象的般若性空思想变得极易领会。

作品依次破斥了“存身去影”“爱圣憎凡”“迷觉对立”“众生异佛”四种修行者最常见的边执，层层扫荡分别心，最终指向“佛与众生不二”的当下自性，完全契合禅宗“不假外求”的核心宗旨，说理通透而毫无说教的生硬感，千百年来一直是禅门用来破除学人法执的经典开示文本。

宝志是南北朝齐梁时期的著名禅僧，俗姓朱，在当时被视为神异高僧，深受梁武帝敬重，后世禅宗将其尊为早期禅门的重要代表人物。

这组《大乘赞》是他阐发大乘般若性空思想的禅偈作品，共十首，此为第二首，以浅白通俗的譬喻层层破除修行者常见的边执妄见，是中国早期禅宗偈颂的代表性文本，后世诸多禅门语录都曾引用其中的文句开示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