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其六

北方代地的骏马不会思念遥远的南方越地，南方越地的飞禽也不会留恋北地的燕地。
这是万物的天性各自养成，本土的风土向来让它们习以为常。
昔日辞别家乡出了雁门关，如今戍守在匈奴王庭的最前沿。
狂沙漫天搅乱了边塞近海的日出，纷飞大雪遮蔽了胡地的苍茫天空。
头盔战甲上都生满了虱子虮子，将士的心神始终追随着军中的旌旗向前。
浴血苦战立下的功劳得不到封赏，满腔的忠诚难以向朝廷明言。
谁会怜惜那威名远扬的飞将军李广，最终白发苍苍老死在北部边塞。

• 代马古代指代地（今山西北部一带）所产的名马。
• 越禽指南方越地的原生飞禽。
• 土风当地固有的风土习俗。
• 雁门关古代北方著名边塞关隘，旧址在今山西忻州代县北部。
• 龙庭古代匈奴单于的王庭，此处代指边塞敌方的纵深腹地。
• 虎鹖插有鹖鸟尾羽的武士头盔，是古代武官的制式冠饰，此处代指将士的头盔战甲。
• 旌旃军中的旗帜，旌是带羽毛装饰的旗，旃是赤色曲柄旗，此处泛指全军军旗。
• 李飞将指汉代名将李广，他驻守边塞时匈奴人称他为“飞将军”，一生屡立战功却始终未得封侯。
• 三边汉代称幽、并、凉三州为三边，后世泛指整个北部边境边塞地区。

这首诗开篇以代马、越禽的自然习性起兴，点明万物皆安于故土天性的常理，为后文写戍边将士久戍不归的痛苦做足铺垫，比兴浅白却意蕴深沉。

中间四句极写边塞环境的苦寒恶劣，惊沙乱日、飞雪迷天的荒寒壮阔之景，侧面烘托出戍边将士出生入死的艰辛状态。“虮虱生虎鹖”以极富冲击力的细节写实，点出战事连绵之久，将士们长期不得休整的惨状，极具感染力。

末尾四句直接点出全诗主旨，批判朝廷赏罚不明、忠诚被埋没的不公现实，最后以李广的典故收束，既表达了对历代有功名将不公遭遇的深切同情，也暗寓了诗人自己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愤懑不平。

这首诗是李白《古风》组诗五十九首中的第六首，大约创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

当时唐玄宗好大喜功，连年发动对外开边战争，边将赏罚体系崩坏，大量浴血奋战的普通将士与有功将领都得不到朝廷的应有封赏，李白对这种不公现实深感愤慨，于是借咏叹汉代李广的古事来针砭时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