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其六

伯夷守节饿死在首阳山，姜太公却被分封在营丘。
他们都是同一时期隐居海滨的人，姜太公直到暮年才归附西周。
世间的事变故茫茫难以预料，后世的君主行事完全不同于前代的圣贤。
空自推让拥有千辆兵车的诸侯国，反倒不如暗地里积攒阴谋诡计。
如果真能知晓命运本分的道理，又会有什么怨恨、什么过错值得指责呢？
如今高洁的《采薇》诗篇早已蒙尘，反倒越发让那些贪求虚名的人感到羞愧。
从此以后那些奸猾雄豪的人，日复一日都在希求攀附成为公侯。

• 伯夷商末孤竹君长子，周武王灭商后，他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而死，是古代高洁守节的典型人物。
• 首阳首阳山，传说在今山西永济一带，是伯夷、叔齐饿死的地方。
• 太公即姜太公吕尚，相传他晚年垂钓渭水，被周文王重用，后辅佐周武王灭商，受封于营丘，为齐国始祖。
• 营丘古地名，在今山东淄博东北，是姜太公的封地齐国的早期都城。
• 千乘古代一车四马为一乘，千乘指拥有千辆兵车的诸侯国，代指势力强大的邦国。
• 尤怪罪、怨恨的意思。
• 采薇诗指伯夷叔齐所作的《采薇歌》，后世代指坚守气节、不慕名利的作品。

这首诗以咏史为载体，一反传统咏史诗的颂圣套路，以伯夷和姜太公两位商周名士的迥异际遇开篇，形成强烈的价值反差。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古史的简单复述，而是以史学家的锐利眼光，点出后世统治者不再推崇节义、世风大变的核心问题，尖锐批判了当时士人抛弃道德底线、以阴谋钻营求取功名的丑恶现象。全诗语言质朴劲健，议论沉郁深刻，最后以《采薇》蒙尘、奸雄希求公侯的收尾，将对士风堕落的痛心之情表现得入木三分，兼具史学的思辨深度与文学的情感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北宋中后期，是史学家刘攽晚年收录于《彭城集》的《杂诗六首》组诗作品之一。

当时北宋承平多年，士大夫阶层中钻营逐利、奔竞求官的风气日益严重，很多人抛弃传统的节义准则，以机巧阴谋谋求高位，刘攽作为熟悉历代治乱兴衰的史学家，有感于世风日下，借商周史事写下这组咏史抒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