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杂兴十五首 其八

空明的心怀澄澈如秋水，拳头大的石块静卧在清寒的沙岸。
石上生长着九节菖蒲，枝叶相依相扶又微微倾斜。
它安闲倚靠在弯曲的小几旁，四季都生发着秀美的意态。
细密的根须像散开的苍色长须，粗壮的主根盘绕如同青蛇。
旧叶像玉制的篦子般莹润，新芽如剑锋般锐利挺拔。
它和悦舒展却不仰仗阳光的照拂，得到的滋养也并非来自普通的露水。
高洁坚贞的品性与环境恰好相融，天地间的元气吹拂它从无偏迟。
由此可知它禀受天地元气游走，完全契合大道的边际。
生生不息的生机从未间断，所在之处无论远近都均匀遍布。
这是上天暗中赋予它特殊的禀赋，明朗的感应从没有半分差错。
所以这味灵奇的药材，向来被追求长生的人家看重。
它不像溱洧水边用来赠人的普通香草，也不同于洛阳城中名贵的牡丹。
那些俗花靠粪土滋养肥美，以妖艳的姿态张扬自己的花香。
即便用心栽培也极易凋零，凋落的速度比飞逝的晚霞还快。
春光瞬息之间就流转消逝，根本无法留住片刻的繁盛奢华。

• 九节蒲即九节菖蒲，一种生于山涧石上的名贵草药，古代认为服食可以延年益寿，是传说中仙家所重的灵草。
• 巨柢柢指树木的主根，这里指菖蒲粗壮的宿根。
• 剑铓铓指刀剑的锋刃，这里用来形容菖蒲新芽的锐利形态。
• 脗合同吻合，完全契合、相合的意思。
• 阴骘原指上天暗中的安排庇佑，这里指天生的特殊禀赋。
• 溱洧赠出自《诗经·郑风·溱洧》，指春日水边男女相互赠送的普通香草芍药，代指凡俗花草。
• 洛阳花指洛阳牡丹，古代以洛阳牡丹最为名贵，代指世人追捧的名贵观赏花卉。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咏物理趣诗，全篇以九节菖蒲为核心吟咏对象，没有浮艳的描摹，从生长环境、形态特征一路写到内在品性，层层递进自然引出玄理，毫无生硬说教之感。

诗人用青蛇、苍髯、玉篦、剑铓几个比喻，精准刻画出菖蒲苍劲清逸的形态，又刻意将它和仰仗阳光露水、依赖粪土滋养的俗花做出对比，凸显出菖蒲独得天地元气、洁贞自守的特质。

末尾部分以俗花转瞬凋零的结局做反衬，进一步升华主旨，将对菖蒲品性的赞美，延伸到对守道保真、与天地共生的理想境界的追求，物与理完全交融，体现出宋诗重思理、重内蕴的独特审美取向。

本诗出自北宋文人华镇的《云溪居士集》，是他所作《春日杂兴》组诗的第八首。华镇为元丰二年进士，一生治学宗奉儒家，旁通道家养生义理，晚年退居会稽乡野，以观览风物、体悟玄理为日常功课。

这组杂兴诗大多以春日所见的寻常草木为吟咏对象，不写世俗伤春的俗套，反而在物象中融入对天地大道、性命义理的思考，是宋代中期理趣诗的典型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