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十首 其六

秋风飒飒扫尽枯黄的树叶，零零散散飘落在我的面前。
关上门户没有访客前来，我躺在空床上一觉睡过了正午。
我的床头边能有什么东西呢，只有散乱堆放的古人典籍。
那些典籍里精妙华美的文辞，光彩熠熠地在后世流传。
身后那点虚名又有什么可依仗的，人死后只剩朽骨茫然无知。
实在可悲啊这些事全无益处，白白让生前的自己辛苦操劳。
可叹我自己正深陷这种执念，耗费心力在诗书文字上雕琢。
明知这种愚妄却不能自控，已经成了顽疾又怎能痊愈呢。
秋夜的梧桐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清晨的寒菊开得明丽动人。
为什么我不举杯痛饮美酒，非要终日愁闷虚度我的年华。

• 委堆积，散落。
• 狼籍纵横散乱的样子，这里指书籍随意摆放。
• 琳琅本指美玉，这里形容古人诗文精妙华美。
• 雕镌雕刻打磨，这里指耗费心力钻研诗书文字。
• 痼积久难治的病，这里指沉迷诗书的积习。
• 槭槭风吹树叶发出的萧瑟声响。
• 娟娟明丽美好的样子。
• 戚戚忧愁烦扰的样子。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张耒晚年诗风平易自然、不事雕琢的特点，全程以个人日常的闲居状态为线索，从眼前秋风落叶的秋景起笔，逐步推进到对读书、对人生价值的深度反思。

诗人没有落入传统悲秋的俗套，反而从半生苦读、追求身后名的执念中跳脱出来，意识到生前为虚名辛苦操劳的虚妄，最后以霜梧寒菊的清景作衬，点出不如饮酒自遣、不必为俗世烦忧的旷达心境。全诗说理不废抒情，语淡而味长，将苏门文人独有的冲淡襟怀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是张耒晚年谪居陈州（今河南淮阳）时期的作品，属于他所作《秋怀十首》组诗的第六篇。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深陷新旧党争的漩涡，多次遭贬，晚年罢官闲居后，生计清贫，心境也渐趋冲淡平和。

秋日萧瑟的景物触发了他对半生际遇的反思，他将日常闲居的所见所感与对人生价值的思索融入组诗之中，没有刻意雕琢，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