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一百二十一首·其三十六

有佛显化的地方不能刻意停留，就算是生铁铸就的秤锤也会被虫子蛀坏。
没有佛踪迹的地方要快步走过，就像当年禅宗行脚僧偶遇嵩山破灶堕的公案。
哪怕走到三十里之外也不要错妄举扬僵死的禅理，就像两个石头人凑在一起耳边私语。
这么说来便是不执着于或去或留的两边分别，这句禅机妙语早已传遍了天下丛林。
采摘杨花啊，采摘杨花，当下持诵这则破除妄执的禅门真言。

• 颂古禅宗特有的文学体裁，以诗偈形式对古代禅门公案进行赞颂、评唱，不用长篇大论就点破禅机，接引学人开悟。
• 破灶堕唐代嵩山著名禅僧，因破除当地百姓祭祀破旧灶台的迷信而得法号，是禅宗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公案人物。
• 恁么宋代禅宗常用口语，意为“这么、如此”。
• 杨华即杨花，也就是柳絮，古典禅文学中常用来象征漂泊无定、不执于任何一处的自在禅心。
• 唵嚤呢哒哩吽㗶咤梵文音译的佛教真言，是禅门常用的用来扫荡一切理性思辨、破除妄执的咒语。

这首禅偈最大的艺术特色是打破了常规世俗诗歌的逻辑义理，用一系列看似荒诞的意象破除学人的常识执着。

开篇“生铁秤锤被虫蛀”是典型的禅宗“反常合道”的机锋，生铁铸就的秤锤坚硬无比，世俗认知里绝不可能被虫蛀，用这种违背常识的描述，直接否定了学人对“有佛处”的刻意停留，告诉学人求佛如果落了痕迹、生了执着，哪怕是最坚固的禅定功夫也会生出漏洞。

后面接连用破灶堕、石人耳语等违背世俗经验的意象，层层扫荡学人对“有”“无”两边的分别心，最后以重复的摘杨花和梵咒收束，把读者从理性思辨的迷障里直接拉回当下的鲜活禅境，完全符合释宗杲所倡导的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临济禅风。

这首诗是南宋临济宗高僧释宗杲所作的禅门颂古组诗中的一首，颂古是禅宗特有的文学体裁，通常以诗偈的形式对前代著名禅门公案进行评唱阐释，接引普通学人悟入禅理。

释宗杲是南宋初年临济宗的核心人物，大力倡导“看话禅”，反对拘泥于文字义理、落于两边见地的禅修方式，这首颂古正是他以通俗诙谐的荒诞意象，破除学人对“有佛”“无佛”二元对立执着的禅门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