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诗十一首·其十

韩愈 · 唐代 · 诗

暮暗来客去,群嚣各收声。
悠悠偃宵寂,亹亹抱秋明。
世累忽进虑,外忧遂侵诚。
强怀张不满,弱念缺已盈。
诘屈避语穽,冥茫触心兵。
败虞千金弃,得比寸草荣。
知耻足为勇,晏然谁汝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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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昏沉中客人纷纷离去,各处喧嚣都渐渐消歇了声响。
万籁悠悠偃息在长夜的寂静里,时光缓缓流转,秋意笼罩着微光。
世间的俗累忽然涌入思虑,身外的忧患于是侵入了本心。
原本强盛的怀抱如今伸张不开,细碎的杂念却在空缺处渐渐满溢。
我曲折迂回地避开言语的陷阱,却在茫然昏昧中触到内心的矛盾交战。
生怕遭遇失败便像千金之璧被无端抛弃,偶有所得便如同寸草般感受到微小的荣宠。
懂得羞耻就足以称得上是大勇,安然自在又有谁能驱使你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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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亹亹形容行进缓慢的样子,这里指秋夜时光缓缓流逝。
  • 世累世俗事务与名利的牵累。
  • 诘屈曲折迂回的样子,这里指言行处处小心谨慎。
  • 语穽言语的陷阱,穽同“阱”,这里指官场中容易招致祸患的言语圈套。
  • 心兵原指内心的矛盾冲突如同交战的军队,这里指心绪纷乱不宁。
  • 晏然安然、闲适自在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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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秋夜的寂静场景开篇,由外入内,层层递进地描摹出诗人身处乱世忧谗畏讥的复杂心境,情感沉郁真切,极具个人化的生命质感。

全诗前四句铺陈秋夜环境,以寂寂秋宵的清冷氛围,烘托出诗人孤孑独处的状态,为后续的内心剖白做好铺垫。中间六句极写仕途带给诗人的精神重压:壮志难伸、杂念丛生,处处要提防言语构陷,内心却仍免不了矛盾交战,将失意士人的精神困境刻画得入木三分。末两句化用《中庸》“知耻近乎勇”的古训,从沉郁的忧思中振起,点明守志自持、不为外物所役的人生态度,收束得刚健有力,充分体现了韩诗奇崛厚重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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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秋怀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元年(公元806年),时年三十九岁的韩愈刚从贬谪的阳山令任上返回长安,任职国子博士。

当时朝中党争激烈,韩愈仕途屡遭顿挫,满腔抱负难以施展,又深恐遭人谗言构陷,便借秋夜感怀的传统题材,写下这组共十一首的五言古诗,多抒发失意彷徨、守志自持的复杂心境,本篇是组诗的第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