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寒八首 其一

我整理帽子的时候忽然瞥见镜中鬓边的白发，攀住树枝四下寻觅，完全闻不到花蒂上残留的花香。
我心中积攒的春愁本来已经超过万斛之多，这清明的冷雨偏要将这满溢的愁绪再细细地用升来称量。

• 整冠整理帽子，是古人日常端正仪容的习惯性动作。
• 镜中霜指镜子里照见的鬓边白发，以霜的洁白寒凉比喻白发。
• 蔕同“蒂”，指花和枝茎相连的部位，“蔕上香”代指枝头春花的香气。
• 万斛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一斛原为十斗，后改为五斗，万斛用来形容数量极其庞大。
• 升量升是古代的小容量单位，这里指一点点地用升来称量。

这首小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化抽象为具象，用计量实物的容量单位来描摹无形的春愁，构思十分新奇灵动。

开篇两句从两个极细微的日常动作落笔，没有直接写雨寒，却通过“忽见镜中霜”的错愕、“浑无蔕上香”的失落，把清明雨天的清寒孤寂、岁华暗逝的怅惘悄无声息地烘托出来。

后两句更是尽显杨万里作诗的巧思，原本已经多到数不清的春愁，偏要被这连绵雨寒一点点细细称量，把愁绪的绵密、厚重、挥之不去的状态写得活灵活现，全无直抒愁闷的俗套，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杨万里闲居江南期间，时值清明节气，江南连日阴雨，料峭春寒迟迟不肯退去，诗人触景生情写下这组绝句。

《清明雨寒八首》是杨万里“诚斋体”的代表性作品，全组诗都以清明前后的日常细碎观感入笔，没有刻意用典，完全从真实的生活体验中生发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