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鸟二十章 一

有一种鸟啊名叫老鸱，凶横贪婪到年老也毫不衰减。
爪子像鹰一样只知抓取肉食，本可直冲云天的羽翼白白在高空飞荡。
早晚偷窃肆意在昏暗中饱腹，瞻前顾后栖身在高高的树枝上。
即使用珍珠弹丸弹射它也至死不肯离去，心意全在守护自己的鸟巢和幼崽。

• 老鸱即猫头鹰，也叫鹞鹰，古人常将其视为贪恶之鸟。
• 鸱张贪很像鸱鸟一样张开翅膀凶横贪婪，“很”通“狠”，意为凶暴。
• 攫肉抓取肉食。攫，指用爪迅速抓取。
• 戾天冲到天空之上。戾，至、到达的意思。
• 羽翮代指翅膀，翮是羽毛中间的硬管。
• 翰飞高飞，语出《诗经·小雅·小宛》“宛彼鸣鸠，翰飞戾天”。
• 珠丸用珍珠制作的弹丸，这里指名贵的弹射猎具。

这首诗以咏物为核心，没有将老鸱做扁平化的符号化处理，前半段尽数铺陈它凶横贪婪的典型特征，贴合世人对鸱鸟的固有印象。

后半段笔锋一转，写出这等贪狠之鸟，面对危及巢穴幼崽的弹射，竟能舍生忘死不肯离去，点出哪怕是素来被人诟病的恶鸟，也有护佑后代的至情本性，体现出诗人观察世情的深度，没有用非黑即白的标准评判万物，咏物之中暗含对复杂人性的体察。

《有鸟二十章》是元稹创作于唐元和十年（公元815年）之后的通州司马任上，属于他的讽喻类杂咏组诗。

当时元稹刚经历仕途的重大挫折，目睹朝堂与民间的种种世相，便以二十种不同的鸟类为吟咏对象，托物寄兴，每一章都对应一类人的品性与遭际，兼具讽刺与感慨的双重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