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歌其四

有子有子风骨殊，释氏抱送徐卿雏。
四月八日摩尼珠，榴花犀钱络绣襦。
兰汤百沸香似酥，欻随飞电飘泥涂。
汝兄十三骑鲸鱼，汝今知在三岁无。
呜呼四歌兮歌以吁，灯前老我明月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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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儿啊我的孩儿，你的风骨卓异不同凡俗，本是佛家送来我家的聪颖佳儿。
四月初八你降生世间，宛如珍贵的摩尼宝珠，榴花点缀着洗儿喜钱，彩线缠绕着绣花新衣。
滚烫的兰汤沐浴香气软嫩如酥，你忽然随着闪电飘坠堕入泥途。
你的兄长已经早逝乘鲸仙去，如今你才三岁，我竟不知你是否还在人世。
呜呼唱起第四歌啊我不禁长叹，灯前衰老的我，明月下只剩一身孤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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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氏抱送化用杜甫《徐卿二子歌》“释氏抱送如来儿”典故，指儿子降生，本为佛家送来的佳儿，暗含不凡之意。释氏，即佛家。
徐卿雏原指唐代徐卿的儿子，此处诗人借指自己的幼子。
摩尼珠又称如意宝珠，佛教中象征珍贵宝物，此处用来比喻刚出生的幼子，赞美其珍贵不凡。文中孩子出生于四月初八佛祖诞辰，故用摩尼珠作比。
榴花犀钱古代生育风俗，婴儿出生后举办洗儿会，会用石榴花点缀洗儿钱，作为庆贺赠礼。犀钱即洗儿钱。
绣襦绣花的短袄，此处指婴儿的新衣。
兰汤加入香草的热水，旧俗婴儿出生后用兰汤沐浴，祈求平安吉祥。
欻读作xū，忽然，形容动作迅疾的样子。
骑鲸鱼古代常用“骑鲸”代指人去世，此处指文天祥的长子已经早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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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乐景写哀，通过今昔对比，将悲苦之情放大到极致。开篇诗人追忆幼子降生时的场景，从风骨不凡到降生的祥瑞，再到洗儿礼的喜庆，字字都满含初得幼子的喜悦与疼爱，画面温馨鲜活。

随即诗人笔锋陡然一转，“欻随飞电飘泥涂”一句，将突如其来的变故写出，刚刚降生的爱子忽然遭遇不幸，从喜庆到悲剧的转折没有缓冲，反差之强烈，让人直接感受到诗人心中猝不及防的剧痛。接着诗人联想到早已去世的长子，一句“汝今知在三岁无”，道尽囚虏之中的父亲，连儿子存亡都不得而知的揪心与绝望。

结尾“灯前老我明月孤”收束全诗，将个人丧亲之痛与亡国囚虏的孤苦融合在一起，衰老的诗人独坐灯下，明月照着孑然一身的亡国者，悲怆沉郁，无尽凄凉，家国之痛与骨肉亲情交织在一起，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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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文天祥兵败被俘后，囚禁于元大都（今北京）期间所作。文天祥抗元失败被俘，宁死不屈，被关押数年，此间他得知家中亲人接连离世的噩耗，自身国破家亡，于是写下《六歌》组诗，依次悼念自己的妻子、长子、次子、女儿、妹妹和仆役，本首是组诗的第四首，悼念自己早夭的幼子。

南宋灭亡后，文天祥作为亡国囚，既背负着亡国的巨痛，又承受着丧亲的打击，一腔悲苦都化入这六首悲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