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讽九首·其二

童麋来触犀,德力不相及。
伊无惬心事,只有碎首泣。
况将鹏虱校,数又百与十。
攻如饿鸱叫,势若脱兔急。
斯为朽关键,怒荦抉以入。
年来横干戈,未见拔城邑。
得非佐饔者,齿齿待啜汁。
羁维豪杰辈,四骇方少絷。
此皆乘时利,纵舍在呼吸。
吾欲斧其吭,无雷动幽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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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鹿前去顶撞犀牛,德行和力量都远远不相匹配。
它没有半分称心如意的事,最终只能落得头破血流悲泣。
更何况拿大鹏和虱子对比,双方的实力差距更是百倍与十倍。
进攻之时像饥饿的鹞鹰号叫,攻势像脱逃的野兔一般迅疾。
防守的一方只有腐朽的门栓,被横冲直撞的猛兽轻易突破而入。
连年以来战火四处蔓延,却没见到有谁能真正攻克城邑平定祸乱。
莫非这些辅佐争霸的人,都像等着分食残汤的食客般逐利而来?
那些原本被束缚的豪杰之士,如今四方惊乱几乎没人能约束他们。
这些人都趁着乱世谋求私利,取舍抉择只在呼吸之间的片刻。
我想要挥斧斩断他们的咽喉,却没有惊雷唤醒蛰伏的济世贤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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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童麋幼鹿。麋,鹿的一种。
  • 惬心事称心如意的事。惬,满足、畅快。
  • 鹏虱校将大鹏和虱子做对比,形容双方实力差距极其悬殊。校,比较。
  • 饿鸱饥饿的鹞鹰,古人常用以形容进攻时凶猛贪婪的状态。
  • 朽关键腐朽不堪的门栓,此处代指破败的城防与朝政防务。
  • 怒荦横冲直撞的猛兽,荦原指怪石嶙峋的样子,此处代指狂暴的藩镇势力。
  • 佐饔协助烹饪,典出《史记·楚元王世家》,指依附权贵分取利益的人。饔,烹饪饭菜。
  • 啜汁喝残汤,指分取剩余的利益。
  • 絷捆绑、约束。
  • 斧其吭用斧子砍断咽喉,此处指铲除祸乱的根源。吭,咽喉。
  • 幽蛰蛰伏在幽深之处的虫类,此处代指隐居未出的济世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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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喻托讽,几乎无一句直白议论,却把晚唐乱世的乱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是晚唐现实主义讽喻诗中极具骨力的作品。

诗人开篇以幼鹿触犀的反常比喻,暗喻弱小势力不自量力挑战强权的荒诞,随后层层递进,把藩镇混战中各方势力的贪婪凶暴、朝廷防务的腐朽不堪尽数揭出,没有刻意的夸张,却字字都贴合晚唐的真实时局。

末尾两句抒发诗人欲要廓清时局却无力回天的沉郁愤懑,以“无雷动幽蛰”的意象,把贤才蛰伏、无人能唤醒天下的深重悲哀表现得极具张力,将个人的忧愤升华为对整个时代命运的沉痛叩问。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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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龟蒙晚年隐居吴地甫里时期的作品,属于《杂讽九首》组诗中的第二首。

晚唐时期藩镇割据混战愈演愈烈,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大幅衰微,各地野心家乘乱牟利,普通民众深陷战火苦难,陆龟蒙身处乱世,目击朝政腐败、时局倾颓,便以杂讽诗的形式寄托自己的忧愤与现实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