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六首·其一

我看那些喜好谈说天地事理的人，往往因逞口舌之能耗散了自身的精神。
世间万物都依托于天地的广大荫蔽而生养，这其中本来就没有什么偏私的情感。
如果人不明白颜回、盗跖贤愚寿夭不齐的道理，就会为寿命长短埋怨上天不公。
宏阔的高论我甘愿谦让给邹衍这样的辩士，铺展辞藻的事也不妨追慕屈原这样的诗人。
请大家试着从形迹之外的玄理层面去推演，那终极的至道就会格外彰明清晰。

• 谈天客指擅长谈说天地玄理、宇宙万象的人，这里特指战国时期善谈天道的邹衍一类辩士。
• 丧其精耗散自身的精神元气。
• 颜跖颜指颜回，孔子的弟子，古代公认的贤德之人；跖指盗跖，春秋时期著名的大盗，古代常将二人并举，代指贤愚善恶两类人。
• 太清道家术语，这里代指上天、天道。
• 邹子即邹衍，战国末期阴阳家代表人物，以善谈天地宇宙的宏论闻名，时人称之为“谈天衍”。
• 屈生即屈原，战国时期楚国大诗人，以辞藻瑰丽的楚辞作品闻名后世。
• 象外超出具体形迹、表象之外的玄理境界，是魏晋之后玄学与佛学都常用的概念。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诗僧皎然“以禅入诗”的创作特色，通篇以理趣见长，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而是层层推进阐发思辨。

诗人开篇就点出世人逞言丧精的通病，继而提出天地至公、无偏无私的核心观点，又借颜跖寿夭的典故反驳世人怨天尤人的浅见，最后提出要超越世俗的辩术与文辞，直探象外至理的主张。全诗融合了道家的天道观与佛家向内求理的思维，清通简远，毫无枯淡的说教气，是中唐玄理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中唐诗僧皎然的《杂兴六首》组诗中的第一篇，是他晚年隐居浙西山林期间创作的玄理抒怀作品。

皎然身为佛门弟子，同时精通儒道两家典籍，这首诗集中体现了他对天地至理的思辨，反对世人逞口舌、溺文辞的习气，主张向内探求精神本源，体悟形而上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