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诗二十四首 八

三颗向道之心不执守于玄妙的希夷之境，栖居在高岩上的石屋中鬓发早已垂落。
栽种竹子不铲除挡在路中的嫩笋，爱惜松树特意留着会碍到行人的枝桠。
点燃焚香翻开经卷，霞光漫上了屋前的台阶，卷起帘幕收摄心神，明月正映照在清池之上。
多少旧日相识的友人头发都已全白，不知道他们如今又漂泊去往了何方。

• 希夷语出《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此处指玄妙虚无的大道境界。
• 巉岩指高而险峻的山岩。
• 砌台阶，这里指山居屋前的石阶。
• 卷箔卷起竹帘，箔指用竹篾编织而成的帘子。
• 冥心收摄散乱的心神，使心境归于寂然澄明的状态，是禅修领域的常用术语。

这首诗通篇充盈着禅僧特有的通透意趣，开篇三个“心”字叠用，直接点出禅家不执迷于任何境界的核心要义，跳出了寻常山居诗刻意标榜隐逸的做作感。

颔联“养竹不除当路笋，爱松留得碍人枝”是全诗最有生趣的句子，完全打破了世俗生活中“清除路障、追求便利”的惯性逻辑，以看似不通情理的行为，写出了诗人对山中草木的全然珍视，物我之间毫无隔阂的相处状态，把禅家众生平等的理念落到了日常细微的行动里。

颈联描摹晨昏的山居日常，霞影、月色、焚香、开卷的意象组合清寂而明亮，没有半分苦行的枯淡，反倒满是悠然自得的从容。尾联从自身的隐趣跳开，感慨俗世中人奔波漂泊、年华耗尽却不知所求为何，在对照中更凸显出禅居生活的安定与通透。

贯休是唐末五代时期著名诗僧，俗姓姜，早年曾漫游吴越、荆楚等地，晚年定居西蜀，深受前蜀主王建礼遇。

这组《山居诗二十四首》是他隐居山林期间创作的组诗，多描摹禅居日常的闲逸意趣，寄寓其脱离尘网、契合自然的禅家心境，本首是其中第八篇，集中展现了他不拘世俗礼法、随性自适的山居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