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诗二十四首 十六

我在小小的茅庵里闭目静坐，心神仿佛遨游于浩渺的天地之间，菌草为枕、松枝为床，四周苔藓成片满目青翠。
哺乳期的幼鹿在落雪的柽柳小径上悄悄穿行，飞瀑的水珠微微溅落在石楼摆放的经卷之上。
我悠然闲游，不知不觉走过了山间天然形成的天井，一声清啸远远传出，仿佛能惊动山岳的神灵。
只怕世间没人能领会这份幽独的意趣，我既不流于凡俗也不刻意求圣，独自保持着全然清醒的禅心。

• 一菴菴同“庵”，指山间供禅僧修行的简陋小茅庵。
• 穹冥指浩渺深远的天地苍穹，也可指代玄远的禅理境界。
• 菌枕松床以野生菌草为枕，以松枝为床，形容山居生活随性自然，不事奢华。
• 乳鹿尚在哺乳期的幼鹿。
• 柽径两旁长满柽柳的山间小路，柽柳是山间常见的耐湿耐旱灌木。
• 天井此处指山间天然形成的凹陷如井的石潭或石穴，是山林中常见的自然景观。
• 岳灵传说中镇守山岳的神灵。
• 醒醒禅家术语，形容破除所有迷障、全然清醒无执的修行状态。

这首诗通篇以白描手法铺陈禅居的所见所感，意境清寂幽旷，全无世俗烟火气。

前两联描摹山居景物，幼鹿暗行、瀑泉溅经的细节，将人迹罕至的深山写得静谧而富有生机，清冷的残雪与青翠的苔藓形成鲜明色彩对照，烘托出与世隔绝的修行氛围。

后两联转写诗人自身的行止与心境，闲行过天井、长啸动岳灵的描写，将禅者悠然自在、与天地共生的状态写得极具动感。末尾“非凡非圣独醒醒”一句直接点破禅家不落两边的中道观，既不执着于凡俗，也不执着于“圣”的名相，独得清醒自在的真意，余味悠长。

贯休是晚唐五代著名的诗僧、画僧，一生遍历名山大川，长期在山林间修行，晚年定居于蜀中。

《山居诗二十四首》是他隐居期间创作的系列组诗，全部以禅居生活为核心主题，将禅理融入日常景物与行止描写之中，这首组诗的第十六首，正是他独居深山冥思悟道之后心境的真实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