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山居诗（六十九首） 十一

抬眼所见尽是可叹的迷失正道之人，本是平坦开阔的圣王大道，众人反而走入迷途。
我如同悬挂在井边藤条上的草梗暂存残余性命，又像在敲击石头迸出的火光里守护这虚幻的色身。
一任岁月老去，哪里会察觉头顶已经生出白发，遗忘了所有外缘牵绊，谁还会感知世间季节的流转春去春来。
容颜憔悴枯槁，原本就不是因为身染疾病，亭台池沼荒芜疏落，也绝非是生活贫困。

• 失路人迷失正道的人，此处指沉沦于世俗欲望、不识佛法真谛的众生。
• 迷津迷失渡向觉悟彼岸的渡口，此处指误入世俗的迷途。
• 井藤梗井边藤蔓上悬挂的草梗，比喻生命危脆，随时可能陨落。
• 石火光敲击石头迸发的火星，转瞬即逝，用来比喻人生的短暂无常。
• 忘缘遗忘、放下所有世俗的外缘牵绊，不被外物扰动内心。
• 元通“原”，本来。

这首诗是典型的禅居悟道诗，全无世俗诗作的烟火气，处处透出禅者的通透悲悯与实证境界。

开篇两句直接点出世人迷真逐妄的普遍状态，明明有坦荡的修行大道，众人却偏偏舍正路而入迷途，饱含禅师对众生的深切怜悯。中间两联用“井藤寄命”“石火保身”两个极其贴切的比喻，把禅家对生命无常的体察写得惊心动魄，又以“任老”“忘缘”的修行状态，写出放下一切外缘之后，连岁月流逝、季节变迁都不再能扰动内心的自在境界。末尾两句更是破尽世俗妄见，点明修行人枯淡自守的本质：外形的憔悴不是病，居所的简陋不是贫，精神世界的充盈富足远非世俗的声色货利所能比拟。全诗说理通透却毫无说教的生硬感，禅意醇厚，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延寿禅师晚年驻锡杭州永明寺时所作的山居组诗之一。

延寿是法眼宗第三代祖师，生活于五代十国的动荡时期，他早年曾为官，后舍俗出家，山居潜修多年，目睹世人逐物迷真、沉沦欲望的乱象，便以自己山居修行的切身感悟写下这组诗，接引众生明了本心，脱离世俗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