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诗·其一四

人生进退的抉择应当依托超脱世俗的智慧判断，就像浮萍自在飘游只因为它没有世俗牵绊的根蒂。
扫尽门庭辞别俗世何必拘泥于世俗轨辙，解下佩印归隐尚且能毅然舍弃朝廷的厚恩荣宠。
生满野草的小径很快被封蔽，往日的行迹全然迷隐，长满青苔的石阶上藓苔纵横交织，露出全新的痕迹。
不只是眼前的山景足够供人游赏，无边烟霞藤萝交织的山林胜境，都可以被我尽数纳入襟怀。

• 智论原指佛教的智慧观照与义理判断，这里泛指超脱世俗功利的抉择智慧。
• 途辙车轮碾过的痕迹，代指世俗约定的行事规矩、仕途奔走的路径。
• 解佩解下身上象征官阶的佩饰，代指辞官归隐，典出汉代贤者解佩辞朝的典故。
• 渥恩深厚的恩泽，这里特指朝廷授予的官禄荣宠。
• 旋封很快就被野草封盖遮蔽。
• 烟萝山林中烟霞与藤萝交织的幽邃景致，代指隐逸的山居胜境。

这首诗是宋代禅僧山居诗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理入景、景理交融，把禅宗的超脱意趣融入寻常山景书写之中，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首联以智慧抉择和浮萍为喻，直接点出自在逍遥的核心本质是“无根基”，也就是不攀附任何世俗的价值评判标准，从根源上消解了俗世的牵绊。颔联连用两个典故，表明自己彻底抛却仕途、辞谢恩荣的决绝态度，尽显禅者的通透旷达。颈联纯写山居幽景，草径封旧迹、苔阶织新痕，把人迹罕至的隐居环境写得生机盎然，没有半分世俗归隐诗常见的孤寂落寞之感。尾联笔势陡然振起，以“尽一吞”的豪壮语收束全篇，将个体的小我全然融入整个山林天地之间，尽显禅家心包太虚的开阔境界，跳出了传统隐逸题材的狭小格局。

这首诗是五代末北宋初著名禅僧释延寿所作的组诗《山居诗》中的第十四首，收录于《全宋诗》，是作者隐居天台山潜修禅法时期的作品。

当时释延寿早已辞别官场、远离世俗纷争，在山居日常中体悟禅门明心见性的要义，这组诗全部以山居感悟书写禅家看破世情、心包天地的生命境界，全无世俗文人归隐诗的愤懑局促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