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诗·其二十五

层峦叠嶂原本就处于均平的自然状态，只因为世间凡人强行生出分别之心，才分出高低不平。
权贵五侯的府门外，世人趋炎附势生出或悲或喜的分别意绪，长乐坡的路头，往来行人纠结着离去还是留居的种种情思。
修习世俗的道法，不如放下所有妄念，刻意修身哪里就能达到不生不灭的究竟境界？
人们总说要历经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功业尚且难以企及，谁能相信在尘劳俗世之中直下明心见性的顿悟之道呢？

• 只缘只因为。
• 五侯原指东汉同日封侯的五位外戚，后世泛指权贵豪门。
• 长乐坡古地名，位于今陕西西安城东，是唐代长安东行的必经之路，历来为旅人送别驻足之处。
• 争是怎是，哪里是。
• 三祇佛教术语，全称三大阿僧祇劫，指菩萨修行成佛需要经历的三大无量长的时间周期，这里代指极漫长的修行历程。
• 尘劳佛教术语，指世间的烦恼、尘俗的劳作，泛指世俗生活。

这是一首典型的禅理诗，全诗没有刻意描摹山居的具体景物，而是以层峦起兴，直接破斥世人根深蒂固的分别妄心。开篇就点出自然万物本自齐平无别的本质，将世间所有的矛盾对立都归因于人自身的执念，立意高远。

颔联连用两个典故，将世人在富贵门前的悲喜得失、在人生岔路口的去住彷徨具象化，把抽象的分别心落到了世人耳熟能详的世俗场景中，说理毫无枯寂之感。颈联直接破斥当时流行的执着于“有念”“无生”的修行误区，点出刻意求道、刻意修身本身就是一种执念。尾联更是直接高扬禅宗顿悟的宗旨，指出不必追求累劫修行的遥远功业，当下在尘劳之中直下明心，即可解脱，充满了直指人心的禅门力量。

这首诗是法眼宗高僧释延寿所作的山居组诗之一，创作于五代末北宋初年，当时释延寿先后在明州雪窦山、杭州永明寺等地驻锡传法，日常多以山居诗偈接引学人，阐发禅宗核心义理。

释延寿所处的时代，宗门多流行累劫修行的渐修之说，很多学人执着于形式上的苦修，反而背离了禅宗明心见性的本旨，这首诗正是针对当时的修行流弊所作的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