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二十首 其十一

陕府的铁牛吞下巨大佛像，孕育出河东神鸟鸑鷟的灵胎。
江海门户的幽深之处最适合归隐，只怕这禅意格调太高，世俗之人无从知晓。
到底是知晓还是不知晓？
但凡想要抬眼刻意去寻觅禅理，早就遗失了自家本真的面目。

• 陜府即陕府，今河南三门峡一带，是宋代禅林公认的古禅法重镇，流传有陕府铁牛的著名禅宗公案。
• 鸑鷟古代传说中的瑞鸟，是凤凰的一种，在禅偈中常用来指代悟见自性的禅者。
• 调高此处指禅理的格调玄远高妙，超出世俗常规认知的境界。
• 擡眸抬眼，此处代指起心动念、刻意向外寻觅禅理的有为动作。
• 两茎眉两根眉毛，禅宗专属机语，代指人本然的本来面目，一落思量揣度便会失却本真状态。

这首禅偈完全跳出了传统诗歌的抒情范式，通篇以机锋入诗，充满了反常合道的妙趣。开篇“陕府铁牛吞大像”完全违背世俗常识，铁牛本是无生命的器物，不可能吞掉巨大的佛像，正是用这种不可能的意象，直接破除学人对“大小”“能所”等世俗分别心的执着。

后两句以瑞鸟鸑鷟隐于海门为喻，点明禅理本就藏在常人忽略的幽深之处，不需要向外攀求，而“调高人不知”暗合禅门“向上一路，千圣不传”的宗旨。末尾“知不知”的反问之后，点出只要你起心动念想要去寻觅、去揣度禅理，当下就已经偏离了本真，失却了自家本来的面目，把禅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核心要义讲得生动透彻，毫无晦涩之感。

释鼎需是宋代临济宗大慧宗杲门下的著名禅师，号懒庵，俗姓林，福州人。《偈二十首》是他晚年结集的禅门颂古系列作品，大多作于他住持福州雪峰寺、西禅寺期间，用以接引初学禅人，破除世俗知见的执着。

宋代禅风鼎盛，禅僧常以不拘格律的偈颂形式，用反常合道的机锋语打破学人对逻辑思辨的依赖，这首偈正是典型的禅门开示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