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归绝句十二首 六

返回故乡哪里用得着泪水沾湿衣襟，半生境遇一半高居云霄一半沉沦渊底。
经历的世事越多越常生出怅惘凝望，往日曾经走过的旧地触景便令人伤心。

• 沈通“沉”，指沉落、沉沦，这里代指人生失意贬谪的境遇。
• 饶副词，指多、常常。
• 怅望满怀惆怅地凝望，形容失意失落的情态。

本诗起笔便以反诘打破常规归乡诗作的喜意，明明是踏上归途本该欣喜，却泪下沾襟，以“一半云霄一半沈”的极简对比，将诗人早年登朝得志、中年远谪荒蛮的巨大人生落差举重若轻地勾勒出来，没有铺陈具体遭际，却满是沉郁的身世之叹。

后两句将个体的人生痛感推向更深的层面，随着阅历增长，不需要特定的触发事由，只要走到旧日曾经行走过的地方，尘封的记忆就会全部翻涌上来，这种钝重的、条件反射式的伤心，远比直白的哭诉更有感染力，语浅情深，是元稹后期诗作沉郁风格的典型体现。

这组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元稹结束长达数年的通州司马贬谪生涯，奉诏从贬所西归长安途中。

诗人一路行来回望多年宦海浮沉的经历，将半生的荣辱悲欢、世态感慨尽数融入这十二首七言绝句中，本首是其中抒写身世怅惘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