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诗三十八首·其十二

呦呦南山鹿,罹罟以媒和。
招摇青桂树,幽蠹亦成科。
世情甘近习,荣耀纷如何。
怨憎未相复,亲爱生祸罗。
瑶台倾巧笑,玉杯殒双蛾。
谁见枯城蘖,青青成斧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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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之中悠然鸣啼的麋鹿,终究因为诱饵的缘故落入猎网。
高高挺立在高空的青桂树,藏在深处的蛀虫也能蛀出规整的洞窠。
世俗人情都偏爱亲近熟稔的人,那浮世的荣耀纷乱又算得了什么。
怨憎还没来得及报复消解,本该亲近的人之间却已经生出了灾祸的罗网。
瑶台之上曾有过倾城的巧笑,玉杯之间的欢宴里美人却骤然殒命。
谁见过枯城根下长出的新芽,长得青青翠翠最后成了斧柄遭人砍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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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呦呦鹿鸣的声音,出自《诗经·小雅·鹿鸣》。
  • 罹罟遭遇罗网,这里指落入猎人的捕猎网。罹,遭遇;罟,渔网。
  • 媒和这里指用来诱捕同类的诱饵。
  • 招摇古星名,属北斗七星,这里代指高远的天空之处。
  • 幽蠹藏在树木深处的蛀虫。
  • 祸罗灾祸的罗网,指招致杀身之祸的陷阱。
  • 双蛾古代女子的双眉细长如蛾须,代指容貌姣好的美女。
  • 枯城蘖枯老树根上长出的新芽。蘖,树木被砍伐后重生的嫩芽。
  • 斧柯斧柄,这里指树木长成之后被砍伐做成斧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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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比兴手法贯穿,开篇以麋鹿遭捕、桂树被蛀两个意象起笔,说明哪怕是居于山林、长在高处的事物,也无法避免外物的戕害,暗喻世间没有绝对的安身之处。

中间四句直指人世乱象:世俗之人贪恋近臣的荣宠,却不知怨仇未消、至亲反目的灾祸随时会降临,点出福祸相倚、荣宠难恃的核心主旨。

末二句以枯树新芽最终长成斧柄的冷峭意象收束,跳出了一般咏怀诗的浅淡感慨,以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说明事物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走向自身的反面,暗讽当时炙手可热的权贵们正一步步走向覆灭的结局,寄寓了诗人对世事变迁的深沉慨叹,风格沉郁,寄兴遥深,典型体现了陈子昂诗歌“兴寄都绝”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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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陈子昂《感遇诗三十八首》中的第十二首,作于武后执政后期,当时朝政动荡,酷吏横行,统治集团内部猜忌成风,宗室、朝臣乃至后宫妃嫔都常无端横遭杀身之祸。

陈子昂继承汉魏风骨与阮籍《咏怀》的比兴传统,借物喻理,以一系列意象讽喻当时祸福无常、荣悴难料的黑暗现实,表达对统治集团互相倾轧乱象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