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诗三十八首三十四

朔风吹海树，萧条边已秋。
亭上谁家子，哀哀明月楼。
自言幽燕客，结发事远游。
赤丸杀公吏，白刃报私雠。
避雠至海上，被役此边州。
故乡三千里，辽水复悠悠。
每愤胡兵入，常为汉国羞。
何知七十战，白首未封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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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北风吹拂着海边的林木，萧条冷落的边塞已经迎来深秋。
边亭上站着不知谁家的游子，在明月映照的楼头发出声声哀吟。
他自称是幽燕一带的豪侠之士，成年之后就辞别家乡远游四方。
当年曾凭着赤丸诛杀官府恶吏，手持利刃快意了结私人的仇怨。
为了躲避仇家追捕来到海边，又被征发服役到这座边地州城。
故乡远在三千里之外，辽河水滔滔不绝日夜奔流。
每每为胡兵的入侵而愤慨不已，常常为国家的边防空虚感到羞愧。
谁能想到身经七十余战的勇士，到老也没能立下功勋受封侯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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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北风。
亭指边塞的戍亭，是古代边防哨所类的建筑。
幽燕客古幽州、燕州一带的人，即今河北、辽宁西部一带，古时此地多出慷慨豪侠之士。
结发指男子成年，古代男子二十岁束发，初行冠礼。
赤丸汉代游侠刺杀官吏的习俗，把赤、黑、白三色弹丸装在囊中，摸得赤丸就杀武吏，这里代指游侠行侠的举动。
私雠私人的仇怨，“雠”为“仇”的古异体字。
被役被官府征发服役。
七十战用汉代名将李广的典故，李广一生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终身未能封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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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乐府叙事与比兴寄托结合的手法，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塑造了一个性格鲜明的幽燕豪侠形象，前四句先以萧瑟秋景烘托哀情，为人物出场铺垫了清冷苍凉的氛围。

中间八句逐层铺叙豪侠的身世经历，从早年的任侠使气，到避仇远走、被役边州，再到怀忧报国的壮志，层层推进，人物形象立体饱满，极具感染力。

末尾两句借用李广的典故，既批判了当时朝廷边策失当、赏罚不公的现实，为无数有功不赏的边塞将士鸣不平，也暗寓了诗人自身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愤懑，沉郁苍凉，是陈子昂边塞诗作中极具现实主义深度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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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陈子昂于武后万岁通天元年（公元696年）随建安王武攸宜北征契丹期间所作，属于《感遇诗三十八首》中的边塞题材作品。

当时唐军前锋屡败，主帅武攸宜无谋无勇、赏罚不明，大量戍边将士有功难赏、沉沦下僚，陈子昂自身也因屡进奇策被贬为军曹，他目睹边地现实，有感于豪侠将士的不平遭遇，写下这首讽喻时事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