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杂题三十首 其二十三

久居江南我早已没有欢愉的心境，在东郊郊野独自修养本真的天性。
年岁已老常年与孤枕相伴，愁绪漫漫长夜常常把杯中的酒喝得空空荡荡。
水漫的湖畔传来歌女的唱曲声，枯槁的枝桠间能见到寄生的宛童。
入秋之后我对着镜子端详，勉强想要梳理自己花白蓬乱的头发。

• 无悰没有欢乐，悰指情绪、欢悦的心境。
• 养蒙指修养蒙稚的本心，是古代隐士常用的表述，意为不逐外物，返归本真状态。
• 涝水指雨后涨起的大水，此处代指江南秋日水畔的湿地。
• 宛童古书上记载的寄生植物，常依附在老树枯枝上生长。
• 揽镜手持镜子，对镜端详。
• 衰蓬原指衰败凌乱的蓬草，此处用来比喻诗人自己鬓发花白凌乱的暮年状态。

这首五律以极淡的笔触层层铺展暮年闲居的愁绪，没有激烈的直抒胸臆，全是日常化的场景白描，却把失意隐士的落寞心境写得入木三分。

首联点出闲居东郊的状态，看似是养性自适，开篇“久无悰”三字已经把全诗的低沉基调定下，说明诗人的隐居并非出于本心的愉悦，而是仕途失意之后的无奈选择。颔联以孤枕、空樽两个典型意象，把老来无伴、长夜难眠的愁绪具象化，“孤”与“空”的对应，更凸显出心境的空旷寂寥。颈联转而写户外所见的江南风物，水畔歌女的歌声是动的，枯枝宛童是静的，一动一静之间，更反衬出诗人旁观外物的疏离感，世间的热闹与他全然无关。尾联收束到自身，秋来揽镜想要整理衰鬓的细节，把那种不甘老去却又无力回天的迟暮之感写得极为真切，余味淡远悠长。

《江南杂题三十首》是中唐诗人张祜晚年旅居、隐居江南期间创作的组诗作品，这一时期张祜仕途失意，长期辗转于江南吴越之地，不再执着于仕进功名，多以闲居郊野的方式度日。

这组杂题多以日常所见的江南风物入诗，细碎地记录了他暮年的落寞心境与闲居感悟，本首是其中抒写老来愁怀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