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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

唐代

字子厚,世称柳河东 773年 - 819年 河东(今山西永济)

人物简介

柳宗元(773—819),字子厚,祖籍河东(今山西永济一带),唐代文学家、思想家,世称“柳河东”,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于793年考中进士,后来参与永贞革新,改革失败后被贬为永州司马,十年后转任柳州刺史,最终在柳州去世。他与韩愈共同倡导古文运动,散文善于说理,也善于借山水、寓言表达对人生和社会的思考。《永州八记》《捕蛇者说》《黔之驴》等体现了他的观察力与批判精神;诗作语言凝练,意境清峭,《江雪》尤为著名。其诗文收入《柳河东集》。

人物生平

名门少年与京华才子

柳宗元字子厚,大历八年(773)生于长安,祖籍河东(今山西永济),世称柳河东。河东柳氏是北朝以来的著名士族,祖上柳奭高宗朝曾任宰相,为武则天所杀,家门自此衰落。父柳镇长期在军旅、藩府中任官职,官至殿中侍御史;母卢氏出身范阳士族,有很高的文化教养。柳宗元幼年随母读书,“四岁,居京西庄园中,家有书三千卷,母夫人亲教之”,少年时已“聪警绝众”,《与太学诸生喜诣阙留阳城司业书》等可见其早岁即关心时政。十三岁随父在湖北、江西一带生活,眼界渐开。

三登科第与蓝田仕途

贞元九年(793)柳宗元二十一岁登进士第,与刘禹锡同榜;同年父亲柳镇去世,他守制两年。贞元十二年(796)应吏部博学宏词科登第,授集贤殿书院正字,从此步入京华仕途。他历蓝田县尉、监察御史里行(见习监察御史),在朝与韩愈、刘禹锡、吕温等意气相投,《监察使壁记》等可见其仕途前景一片光明。

永贞革新与百日风云

贞元二十一年(805)顺宗即位,信用王叔文、王伾推行新政,柳宗元与刘禹锡是其中最年轻的核心成员,时号“二王刘柳”。新政罢宫市、取消进奉、释放宫女、打击贪官和藩镇,史称“永贞革新”;但只维持了一百四十六天,便因顺宗病弱、宦官俱文珍等联合藩镇逼其退位而失败。宪宗即位,王叔文被赐死,王伾病死,柳宗元先被贬为邵州刺史,赴任途中再加贬为永州(今湖南零陵)司马,“风波一跌逝万里”。

永州十年

永州十年是柳宗元人生最低谷、创作最高峰。他名为州司马,实则形同流放,初到时寄居龙兴寺,老母卢氏到永州仅半年便病逝;政敌又长期压制,“罪谤交积,群疑当道”。他把一腔孤愤倾注于著述,写《封建论》《非国语》等哲学论著,《捕蛇者说》《童区寄传》等反映民间疾苦,《三戒》(含《黔之驴》)等寓言,以及《永州八记》等山水游记。韩愈后来评价这些文章“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

柳州刺史与病殁任所

元和十年(815)柳宗元与刘禹锡等奉召还京,执政本有意重新起用,因阻挠又出为柳州(今广西柳州)刺史。刘禹锡得播州(今贵州遵义),柳宗元以刘母年老、播州绝地,上疏愿以柳州相换,经裴度说情,刘改连州。在柳州四年,他释放被抵押为奴的百姓(“以男女相质,久不得赎”者)、组织凿井、兴办学校、推广医药、种植柑树,柳州社会风气为之一变。元和十四年(819)宪宗大赦、裴度等欲召其还朝,敕书未至,柳宗元已于十一月八日病逝柳州,年四十七,世称柳柳州。当地百姓在罗池立庙纪念,韩愈撰《柳州罗池庙碑》。

参考资料:

  1. 旧唐书·卷一六○·柳宗元传
  2. 中华书局点校本. 柳宗元集
  3. 王国安. 柳宗元诗笺释

文学成就

柳宗元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与韩愈并称韩柳,同为古文运动领袖。山水游记成就尤高,《永州八记》为游记文学典范;寓言《三戒》《黔之驴》犀利深刻;诗亦清峭,《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千古传诵。有《柳河东集》传世。

轶事典故

永州八记

柳宗元谪居永州,纵情山水,作《始得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八篇,合称《永州八记》。他以“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观照写山水,又在《小石潭记》“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中寄托孤愤,开中国游记文学新境。

黔驴技穷

寓言《三戒·黔之驴》写一头被运到贵州的驴子,除了踢再无本领,终为老虎识破吃掉,“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成语“庞然大物”“黔驴技穷”由此而来。《临江之麋》《永某氏之鼠》与它合称《三戒》,讽刺三种恃宠、逞能、逞恶者。

江雪

《江雪》仅二十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空寒之境中一翁独钓,是他贬后孤傲人格的自画像,后世画家以《寒江独钓图》反复摹写,成为诗画共同的母题。

以柳易播

元和十年再贬,刘禹锡得播州,柳宗元得柳州。他泣道“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立即上疏请以柳州授禹锡、自往播州。经裴度在宪宗面前说情,刘改连州。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中以此事感叹“士穷乃见节义”,痛斥平日“握手出肺肝相示”的酒肉朋友一旦临小利害便反目如不相识。

家庭关系

父亲:柳镇
长期在郭子仪等名将幕府及地方任职,官至殿中侍御史,以刚直著称,曾因平反冤狱得罪宰相卢杞被贬。柳宗元《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记其“守正为心,疾恶不惧”,家学与政治品格皆受父亲影响。
母亲:卢氏
范阳卢氏,出身士族,知书识礼,柳宗元四岁时由其亲教诗书。永贞败后她随子赴永州贬所,不到半年便病逝,柳宗元《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祔志》沉痛记其在乱离中“苦厌食味,奉养不充”,是他一生深疚。
妻子:杨氏
礼部侍郎杨凭之女,自幼许配,贞元十五年(799)成婚,约三年后杨氏即去世,年仅二十三岁,柳宗元有《亡妻弘农杨氏志》悼念,此后未再正式娶妻,部分侍妾为他生有子女。
子女:周六、周七
柳宗元有子名周六(柳告)、周七(一说皆为乳名),去世时长子仅四岁、次子尚在襁褓。他临终将子女托付给刘禹锡、表弟卢遵抚养;刘禹锡《祭柳员外文》记“誓使周六,同于己子”,后来柳告(周六)咸通年间进士及第,官至仓部员外郎。
从弟与表弟:宗直、卢遵
堂弟柳宗直随他在永州生活,好学而早逝;表弟卢遵一直陪他到柳州、料理后事并护送灵柩、子女北归,是贬谪岁月中最亲近的家人,柳宗元有《志从父弟宗直殡》《送内弟卢遵游桂州序》。

参考资料:

  1.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柳宗元传》. 北京: 中华书局, 1975
  2.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八·柳宗元传》. 北京: 中华书局, 1975
  3. 柳宗元:《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祔志》《亡妻弘农杨氏志》。
  4. 罗宗强, 郝世峰等:《隋唐五代文学史》;施子瑜. 柳宗元年谱. 武汉: 湖北人民出版社, 1958

人际交游

韩愈:韩柳齐名
二人同为古文运动领袖,私交极深而思想有分歧: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虽批评其早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藉”参与永贞革新,却盛赞其文学与“以柳易播”的节义;柳《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中也表达对韩的理解。柳卒后韩愈为其撰墓志、祭文与罗池庙碑。
刘禹锡:生死刘柳
贞元九年同榜,永贞同党、同遭贬谪,二十余年书信唱和,讨论“天之说”(《天说》《答刘禹锡天论书》)、书法与时事。柳宗元卒后以子女、遗稿托付,刘禹锡为其编《河东先生集》三十卷,并作《祭柳员外文》,抚养周六成人。
王叔文:永贞府主
顺宗朝以翰林待诏出身的王叔文引柳、刘入主谋议,待之甚重。革新失败,柳宗元对此终身不悔,在永州、柳州与友人书中仍称述新政理念,《封建论》等政论可视作其政治思想的延续。
吕温、凌准:革新同人
吕温是柳宗元少年好友、同道,其学问、政见对柳影响颇深;凌准也是“二王”集团成员,卒于贬所,柳有《故连州员外司马凌君权厝志》。永州时期他与少数旧友的通信,是维系政治记忆的纽带。
韦中立、严厚舆:从学的后辈
永州虽在贬籍,慕名前来问学的青年不少,《答韦中立论师道书》是古文运动理论名篇,其中“文者以明道”说与韩愈《师说》桴鼓相应,也说明他在困顿中仍承担着师道。

参考资料:

  1. 韩愈:《柳子厚墓志铭》《祭柳子厚文》《柳州罗池庙碑》。
  2. 刘禹锡:《祭柳员外文》《重祭柳员外文》《河东先生集序》。
  3. 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与韩愈论史官书》。

历史评价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又谓其被贬后“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

韩愈《柳子厚墓志铭》

“宗元少聪警绝众,尤精西汉诗骚,下笔构思,与古为侔。精裁密致,璨若珠贝。”虽本传对其参与永贞多有贬词,文学评价仍极高。

《旧唐书·柳宗元传》

苏轼极赏柳诗“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书黄子思诗集后》将其与韦应物并尊;晚年更喜柳诗,至有“陶韦柳”一脉并称,对后世诗学影响深远。

苏轼(评柳诗与柳文)

“宗元少时,谓功业可就,既坐废,遂不振……然其才实高,名盖一时。”

《新唐书·柳宗元传赞》

“柳州文桀骜有古气,为唐宋大家之一。”他的山水游记与寓言被公认古今独步;柳州地方文献中,他更被尊为开化名宦,罗池庙祀延续千余年。

《四库全书总目》及后世公论

参考资料:

  1. 韩愈:《柳子厚墓志铭》。
  2.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柳宗元传》。
  3. 苏轼:《书黄子思诗集后》《东坡题跋》。
  4.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八·柳宗元传赞》。

生平考辨

柳宗元生卒年确定为773—819年,史传与墓志材料吻合,少有异说。可考的主要是永贞革新的评价与王淑文集团的性质:两《唐书》基本沿用“小人窃柄”的口径,把参与新政的青年才俊写成“偕陷于恶”;自宋范仲淹、清王夫之到近代史学家,逐步重新评价其为打击宦官与藩镇的进步改革,宗元个人的政治品格也随之得到澄清。
他是否如《旧唐书》所说“蹈道不谨,昵比小人”,现代研究者多据其自述《与萧翰林俛书》《与许京兆孟容书》等辩白,指出他当时年少气盛、“以辅时及物为道”,投身新政是真诚的政治理想而非趋附;失败后他对责任从不推诿,这一点与一些同党人物的表现不同。
哲学上《封建论》主“郡县制为势之所必然”,被章士钊《柳文指要》等极力推崇,也有人从历史情势角度提出不同意见;他与韩愈、刘禹锡关于天人关系的论辩(天命、“天人交相胜”),《天说》《天对》(对屈原《天问》的逐条作答)是理解其思想的关键,属于学术讨论而非生平疑案。
民间传说中柳宗元被神化为柳州城隍、罗池神一类,韩愈《罗池庙碑》记其死后显灵事,带有碑铭文体特有的神异化色彩,读时应与史实区分;柳州的诸多“柳侯”遗迹则是真实的纪念传统。

参考资料:

  1.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柳宗元传》《新唐书·卷一百六十八·柳宗元传》。
  2. 柳宗元:《与萧翰林俛书》《与许京兆孟容书》《封建论》《天说》。
  3. 章士钊:《柳文指要》。
  4. 施子瑜:《柳宗元年谱》。

笼鹰词

凄风淅沥飞严霜,苍鹰上击翻曙光。 云披雾裂虹蜺断,霹雳掣电捎平冈。 砉然劲翮翦荆棘,下攫狐兔腾苍茫。 爪毛吻血百鸟逝,独立四顾时激昂。 炎风溽暑忽然至,羽翼脱落…

诗

跂乌词

城上日出群乌飞,鸦鸦争赴朝阳枝。 刷毛伸翼和且乐,尔独落魄今何为。 无乃慕高近白日,三足妒尔令尔疾。 无乃饥啼走道旁,贪鲜攫肉人所伤。 翘肖独足下丛薄,口衔低枝…

律诗

闻籍田有感

天田不日降皇舆,留滞长沙岁又除。 宣室无由问厘事,周南何处托成书。

诗

行路难三首·其三

飞雪断道冰成梁,侯家炽炭雕玉房。 蟠龙吐耀虎喙张,熊蹲豹掷争低昂。 攒峦丛崿射朱光,丹霞翠雾飘奇香。 美人四向回明珰,雪山冰谷晞太阳。 星躔奔走不得止,奄忽双燕…

诗

行路难三首·其二

虞衡斤斧罗千山,工命采斫杙与椽。 深林土剪十取一,百牛连鞅摧双辕。 万围千寻妨道路,东西蹶倒山火焚。 遗余毫末不见保,躏跞涧壑何当存。 群材未成质已夭,突兀硣豁…

诗

行路难三首·其一

君不见夸父逐日窥虞渊,跳踉北海超昆仑。 披霄决汉出沆漭,瞥裂左右遗星辰。 须臾力尽道渴死,狐鼠蜂蚁争噬吞。 北方竫人长九寸,开口抵掌更笑喧。 啾啾饮食滴与粒,生…

诗

田家三首·其三

古道饶蒺藜,萦回古城曲。 蓼花被堤岸,陂水寒更渌。 是时收获竟,落日多樵牧。 风高榆柳疏,霜重梨枣熟。 行人迷去住,野鸟竞栖宿。 田翁笑相念,昏黑慎原陆。 今年…

诗

田家三首·其二

篱落隔烟火,农谈四邻夕。 庭际秋虫鸣,疏麻方寂历。 蚕丝尽输税,机杼空倚壁。 里胥夜经过,鸡黍事筵席。 各言官长峻,文字多督责。 东乡后租期,车毂陷泥泽。 公门…

诗

田家三首·其一

蓐食徇所务,驱牛向东阡。 鸡鸣村巷白,夜色归暮田。 札札耒耜声,飞飞来乌鸢。 竭兹筋力事,持用穷岁年。 尽输助徭役,聊就空自眠。 子孙日已长,世世还复然。

诗

零陵早春

问春从此去,几日到秦原。 凭寄还乡梦,殷勤入故园。

诗

梅雨

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 愁深楚猿夜,梦断越鸡晨。 海雾连南极,江云暗北津。 素衣今尽化,非为帝京尘。

绝句

巽公院五咏·苦竹桥

危桥属幽径,缭绕穿疏林。 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 俯瞰涓涓流,仰聆萧萧吟。 差池下烟日,嘲哳鸣山禽。 谅无要津用,栖息有余阴。

诗

巽公院五咏 芙蓉亭

新亭俯朱槛,嘉木开芙蓉。 清香晨风远,溽彩寒露浓。 潇洒出人世,低昂多异容。 尝闻色空喻,造物谁为工。 留连秋月晏,迢递来山钟。

诗

巽公院五咏·禅堂

发地结菁茅,团团抱虚白。 山花落幽户,中有忘机客。 涉有本非取,照空不待析。 万籁俱缘生,窅然喧中寂。 心境本洞如,鸟飞无遗迹。

诗

巽公院五咏 曲讲堂

寂灭本非断,文字安可离。 曲堂何为设,高士方在斯。 圣默寄言宣,分别乃无知。 趣中即空假,名相与谁期。 愿言绝闻得,忘意聊思惟。

诗

巽公院五咏 净土堂

结习自无始,沦溺穷苦源。 流形及兹世,始悟三空门。 华堂开净域,图像焕且繁。 清冷焚众香,微妙歌法言。 稽首媿导师,超遥谢尘昏。

诗

红蕉

晚英值穷节,绿润含朱光。 以兹正阳色,窈窕凌清霜。 远物世所重,旅人心独伤。 回晖眺林际,摵摵无遗芳。

绝句

南中荣橘柚

橘柚怀贞质,受命此炎方。 密林耀朱绿,晚岁有余芳。 殊风限清汉,飞雪滞故乡。 攀条何所叹,北望熊与湘。

绝句

湘岸移木芙蓉植龙兴精舍

有美不自蔽,安能守孤根。 盈盈湘西岸,秋至风露繁。 丽影别寒水,秾芳委前轩。 芰荷谅难杂,反此生高原。

绝句

自衡阳移桂十余本植零陵所住精舍

谪官去南裔,清湘绕灵岳。 晨登蒹葭岸,霜景霁纷浊。 离披得幽桂,芳本欣盈握。 火耕困烟烬,薪采久摧剥。 道旁且不愿,岑岭况悠邈。 倾筐壅故壤,栖息期鸾鷟。 路远…

诗